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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出处:学生大 发布时间:2005-10-11 |
根据经验,过了28岁,就已经错过了学习礼貌用语的黄金年龄。在这个年龄来到了这个讲英语的国家――澳大利亚。把英语真正作为一种交际工具来使用时,你会猛然发现,英语真是一种极富礼仪、极为客套的语言。它让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知书达礼,是否从文明古国礼仪之邦而来。
说起来虽然也就是"请、谢谢、对不起"这些东西,但是用起来却很有难度。在澳大利亚人的口语里,这些词就像标点符号一样不可或缺,像空气一样充满各处。
你还可以说这些礼貌用语的作用很像味精。对于不习惯用它的人来说,它的副作用也很像味精――会让你头疼。不过,你尽可以像过去的中餐馆厨师往菜里放味精那样地大量投放它们,多大的剂量都不过分。
准则如下:
"sorry"――用在你对别人有些任何微妨碍的时候,那怕是你在帮他的忙。比如,在走廊里无意中挡了别人的道;在拥挤的场所里无意中碰了别人一下;你和别人刚好同时去开一扇门(注意,这时反应一定要快,那可真是像评书里讲的那样――说时迟那时快,稍一愣神,人家已经"sorry"了,结果你就很被动);没听清别人的话,要把心里那个"what"换成"sorry"。总之,假如你按照汉语里"对不起"的含义来理解这个词,你就可能会搞得自己很自卑。"sorry"了一天,你不禁要扪心自问,我究竟还对得起谁?
"Thank you"――用在别人为你做了任何一丁点事的时候,哪怕这是他天经地义应该做的。比如,公共汽车上你要下车别人侧身给你让了地方;顾客买了你的东西;有时乘客下公共汽车时都会跟司机说声谢谢。我的一位华人朋友嫁给了澳大利亚人。婚礼是在中国办的。过后丈夫就问妻子,你的亲友是不是都看到你对我很不尊重了。他可不明白,假如她每接过他递的杯子餐巾纸都说声谢谢,天知道亲友们又会怎么想。
"please"――用在任何祈使句的前后,除非你是在生气、在训斥、在跟你的宠物讲话。这个词看似简单,但用起来最有难度。最初在买东西时,我常常是话一出口,就连连暗骂自己,为什么你又没说那个该死的"please"。然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售货员收敛了些许笑容。即便是说了,也总觉得莫名其妙地别扭。"四块钱的鸡肉火腿――请。"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请"的冲动。后来有一天终于恍然大悟――在我的伟大的母语里,"请"算得上是书面语吧。
按照这样的准则,接下来我就该说:"感谢您看了这段枯燥得要命的说明。噢,对不起,还忘了一条。非常抱歉。可不可以请您继续看下去。谢谢。"
"Excuse me"――用在打扰别人的时候。其功能大概也就相当于汉语里的语气词"喂"。需要指出的一个特殊用法是给打喷嚏、咳嗽、打嗝等行为请求谅解。在公共场合,要想把喷嚏打得礼貌些,你有两种选择:一、尽情地打出来然后说"Excuse me";二、简单,但痛苦些――憋回去。对这两种方式我都持有保留意见。假如你能看到有人不幸要连打几个喷嚏,那时他的大脑和机体在进行着多么艰苦的斗争,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以上这些都是最平民的礼貌用语。假如一个头发半红半绿、半秃半扎辫、眉毛上穿孔扎环、纹了身、抱着滑板的半大小子想请你侧身让个道,他也一定会说"Excuse me"的。实际上,在需要"劳驾、借光"的时候,"Excuse me"已经是一种算不上很客气的说法了。真正客气的做法是,什么也不说,等着。等上几秒,挡了道的那人自然会意识到,连忙说"sorry"并给你让道,你再从容不迫地说声"Thank you"。当然,他的笑容要多些,你的笑容可以少一些。有时候我就想,咱们《论语》中"克己复礼"的说法,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被澳大利亚人偷听去了。
这些礼貌用语在理论上讲并不难,但要在生活中用得好,该用的地方都用了,且自然得体,那就需要一种近乎"原罪"的心态:对周围的一切都心存感激,并且寻找一切机会来表达你的感激。按理说,这倒应该是多数移民的心态,但偏偏做得最不好的就是移民。澳大利亚人倒是都在泰然自若地保持着礼貌,感动得诸多移民越发地不自在。
还有身体语言――微笑。
在澳大利亚,不单是服务行业的人,所有陌生人之间说话都是要带微笑的。没有微笑,那就是最恶劣的态度,是给你冷遇了。而且,人们通常都能笑得让你如沐春风,很多人的笑甚至都能甜倒了牙。假如没有具体的微笑对象,有人还会泛泛地做半微笑状。有一次在一个坐了很多人的休息室里,一位衣着笔挺的男士就脸上挂着半个微笑走了进来。仿佛他是刚从什么客套场合出来,面部肌肉还没调整好。
经验证明,微笑这件事敷衍不得,一敷衍就是个次品――假笑。你必须要身心都停下几秒,由内到外认真地笑一下。
现在回想一下,就觉得自己以往的笑恐怕还不太合格。至多也只算是初春的风,乍暖还寒。
礼貌用语还包括问候寒暄的套话。
在超市里,售货员会笑着问你今天怎么样(How are you today)。我知道,这个问候已经是他的职责的一个部分了。让我感动的是,临走时,他还会说祝你今天好心情。祝福的话本来就都是虚的,所以我索性就一直拿这句祝福话当真了。后来有一天,我在下午5点左右买完东西去交款。当时脑子里正在总结这一天的事,收款小姐照例甜甜地说:"祝你今天好心情!"我略微一愣,想着晚上没什么社交活动了。她忙笑着跟上一句:"是啊,这一天已经快过去了。"想到她已经祝福了别人一整天了,我还是很感动。
不过,我一直觉得英语里"How are you"这句问候需要改进。对于这句"How are you",从来没有人回答说我今天很不好遭透了,哪怕你刚刚塞车塞了一个小时,又碰上学校区域只能开40公里的时速,然后刚上高速公路又发现车需要加油了,来到加油站你一样要压住心头的恶气,咬牙切齿地笑着说:"我今天好极了。"
而且,典型的对话模式是"How are you?""Very well.""That's good."。几秒钟过去了大家谁也没多得到什么信息。中国人恐怕就实在多了,至少你可以从语气里看出对方是否过得好。"怎么样啊最近?"过得好的回答是"还行",或者"马马虎虎"。不好的就是"别提了……",然后你会听到一些具体的倾诉。当然,也许你根本没有心思去听。
是客套的好呢还是实在的好?
其实,我倒是希望澳大利亚人只是在口头上客套,那样,我就可以说这只不过是语言的差异罢了。但是,澳大利亚人不仅是语言上客气,而且真的很友好。仿佛所有的人都是在按照亚运会时中国北京街头的标语口号来行事的。
有一次,我去一家陌生的公司。那条街上各家的门牌号有大有小,我就拿着地址下车仔细去对照。烈日之下,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位中年女士,笑容可掬地问我找哪儿,然后指给我看。回到车里,温暖之余,我心头都有一丝悲凉。这样的友好让我觉得原来在国内都一直是被虐待了。我想着同样的情形如果是在国内,也会有人过来问同样的话,"你找谁呀?"。然后我就得极力向他证明我并不可疑,我是好人。
怎么我们就都是那么坏吗?
相比之下,澳大利亚人就像是涉世不深的孩子,看不到那么多的邪恶。有一天经过一个停车场,看到路边拴着一只小黑狗在那狂吠不止。这小东西又丑又脏,心情坏极了。但路过的人们竟纷纷止步,伸出手来抚慰一番。看着这情形,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安全很温暖的地方。
澳大利亚人当然也吵架,但是想让陌生人在公共场所吵起架来,那就一定是要费上一番周折的,是很少见的。因为大家都很清楚礼貌的尺度和底线,都很自觉,不会有过分之举。我只在一个长途列车上目睹过一次吵架。似乎起因是孩子吵闹影响休息之类的事情。吵到最激烈处,那对话不过就是厉声愤恨的两句"你介意吗!""是的,我介意!"。然后一方恨恨地换了个座。整个车厢的人都凝息屏气,也许有人在心里祷告着"上帝饶怒他们吧"。愤怒只表现在语气上而已,真正的脏话在公共场所难得听到。
从外面回来,坐到电脑前,我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国人。就像每一个不忘本的人一样,我一边享受着这里的友好,一边惦记着北半球那个诺大的环境。
人口密集的悉尼就比布里斯班少了很多笑容。
也许这是和人们的受教育程度有关。澳大利亚大约55%的人接受过高等教育,美国和德国的数字是80%。
也许还取决于生活水平如何。物质忧虑少了,遭受的痛苦少了,人才能有富余的心情来仁慈,来友好。
在我的心里,一个声音在疾恶如仇,另一个声音又在说:粗糙但纯朴的民风,也很让人留恋呀。上次回国,坐在一个郊区的公共汽车上。一位男士默默地站起来给一位抱小孩的女士让座。女士和孩子默默地坐下,也没说谢谢。那男人也不生气,好像他也并没指望人家谢谢他。或者是他知道人家是在心里感激他的。是不是这样也很好呢,甚至是挺感人挺深刻的?
而在这边客气友好的空气里呆久了,是不是也有点累。好像吃甜的吃得多了,也想喝喝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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